萬毓澤

　　據報載，消基會召開記者會表示，台鐵工會於中秋節召開會員大會，將「造成消費者不便，影響社會秩序」，故工會理事需負連帶賠償責任。消基會站在消費者立場為民眾喉舌，本值得讚許，但這次台鐵工會決定中秋節停駛一事，卻必須從不同的角度加以審視，我們也可以藉這個機會來重新定位「消費者運動」。

　　主流經濟學喜談「消費者主權」，而一般傳媒亦已習慣將「消費者」視為一種獨立的社會身份，並據此形塑出一種「消費者」的世界觀。從這種世界觀出發，則一切損害「消費者權益」的人事物都應加以糾正。再者，這種世界觀下的「消費者權益」，經常是指眼前手邊的立即權益，於是，台鐵停駛自然就成了與消費者權益相悖的行為了。

　　然而，這種世界觀實際上並不全面，有時甚至偏狹而欺妄，故值得吾人透徹反省。首先，如果我們從更高的層次來檢視完整的社會關係，那麼我們會發現，不同的社會身份之間，並非互不相干或截然對立，而是蘊含著深刻的牽連。我們甚至可以說，在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下，絕大多數人首先必須是受雇者，然後才能是消費者。道理其實很簡單：一個必須靠出賣勞動力維生的受雇者，一旦失業或勞動條件惡化，便很難再以一個獨立的消費者身份而立足於社會。由此觀之，當台鐵工會決定發動抗爭時，我們便不應該直覺地責備工會「損害消費者權益」，而是應該深入地追問：工會為什麼發動抗爭？他們的抗爭與訴求，和我個人（同樣身為受雇者）之間有沒有更深一層的關係？

　　答案已呼之欲出。台鐵員工所面臨的問題，相當程度上，恰恰是我們所（可能）感到焦慮的問題，也就是「全球化」（應正名為處於危機階段的全球資本主義）下，資本為了維持積累，而對基層民眾與生態環境發動的進攻。國營事業私有化、削減社會福利、放寬環保標準、改惡勞動法令、減免富人稅賦……這幾乎是全球基層民眾的共同命運，也正是兩三年來「反全球化運動」風起雲湧之緣由。台鐵（以及諸多國營事業）之所以被私有化，與產官學界夸夸其談的「效率」無關，也與社會正義無涉，而是搭上了全球公共服務私有化的列車，其目的在於為資本找尋出路。一旦私有化，不僅台鐵員工工作不保，許多虧損的路線將被裁撤（想想台汽的例子），維修設備的經費也將大幅縮減，簡言之，公共服務的精神將被利潤邏輯取代。當我們看到這點，就不會再以偏狹的、短視近利的「消費者」的身份出發來責難工會，而是會具備同理心（我們都是受雇者，今天你被裁員，明天可能就輪到我），並學習從長遠的角度來擴展「消費者」的視野（忍受中秋節一天的不便，換取安全的公共服務）。

　　近年來，國際間的消費者運動也突破了以往的窠臼，如國際學生串連反對剝削工人的「血汗工廠」，要求知名品牌不下訂單給這些承包商，並親身到第三世界的工廠進行調查、幫助工人組織團結等等。我們希望，台灣也可以從台鐵這個案例出發，反省現有消費者運動的不足，以全新的觀念來重新定位消費者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