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的一點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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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七月一日反對廿三條(國家安全法)的五十萬人大遊行震驚了香港特區政府和中共,間接成功阻止政府通過立法。這是多年來少見的成果。然而,這次運動其實並沒有把它的全部威力釋放出來,反而事後被自由派(名律師、政客、民主黨等等)利用作助選工具。明明大遊行的參加者大多是打工一族,許多發起團體是工會和基層團體,可是自由派和傳媒都一致歪曲成是「中產階級」運動。這種「中產階級」論述其實想說的是﹕我們中產階級什麼都有了,只是沒有民主權利。五十萬人不是不滿貧窮、失業,不是不滿貧富懸殊,不;他們只是不滿董建華,不滿沒有普選權。所以一切問題最後只歸結為爭取民主。民生問題麼?這是市場經濟的事,不用我們操心的。而論到爭取民主,有什麼比爭取議席更重要?就這樣,自由派先把目標縮窄為政治民主化,再縮窄為選舉,最後縮小為:你九月大選時投我一票吧! 大概這一次自由派做得太過份,本來是混沌一片的工會和基層團體,開始出現反感、批評、不滿。在研討會上,在私下談話中,活動份子開始感到不對勁。有位工會幹事說: 「職工盟(職工會聯盟)是覺得不服氣的。不論在七一遊行的籌備工作還是晚會工作,我們做了很多。我們派出了超過一百名糾察,負責維持秩序、派水和被罵。……!在整個反對廿三條的行動中,民主黨就是大贏家。這除了是名利之爭外,還是路線之爭。若民主黨在七一之後『鹹魚翻生』的話,民主黨的路線或中產路線則會更易抬頭。我亦相信民主黨是有出賣基層利益的,例如在最低工資與削減綜援的問題上。他們與基層團體是存在一些政策上和路線上的分歧的。」 隨後半年只有零星的討論,而且也多半沒有結論。在籌備2004年元旦大遊行的〈民間人權陣線〉會議上,雖然有過聲音要提出民生要求,但是有工會領導人認為現在是民主派「大團結」的時候,而提出民生要求會引起分裂。到最後,會議不過是在「爭取民主」的口號之外補加「改善民生」四個字。就像飢民餓透了,官府派幾顆糖敷衍一樣。 雖然如此,但是已經開始的批評精神還是多少發展。越近元旦,越多工會和基層團體準備在當日突出種種民生要求。所以,元旦大遊行同七一的最大分別,就是在前者中,很多團體打出各種民生主張,有號召五反者(反貧窮、反失業、反壟斷、反外判、反削資);有要求最低工資制者;有反對削減醫療開支者。所有這些都是民主黨等自由派所反對的。正因為這樣,所以這次自由派比上次較難將遊行兌現為自己的政治本錢。「中產階級」路線(其實是資產階級路線)和工人階級路線的分化隱然開始了。 香港雖然一直有工會及一些基層團體,雖然也一直有工會領導人當選議員,可是,在基本立場及意識形態上一直同自由派沒有分別,也從來不覺得有區別於自由派的必要。即使自亞洲金融危機以來,失業率從2%跳升為超過8%,另一方面財團依然大發財,可是在工運中仍然不少人支持什麼「自由市場」,很少想到支持這種自由派路線根本是自尋死路。直到七一之後這種狀況才開始有點改變。 道路還是漫長的。一方面固然是群眾的覺悟還低。另一方面,雖然工運中有不滿,但不滿本身並不構成一個工人階級綱領。就是在活動份子中,很多人仍然停留在個別議題的抗爭意識上,或毋寧說是條件反射式的抗爭──你減薪我反對;你外判我反對;你削減醫療開支我反對。很少人看到,在各個貌似分開的事件中,其實都是資產階級及其政府的手腳,更少人看到﹕這些手腳本身又都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必然產物,所以唯有根本改掉這種制度,唯有建設工人階級民主派,才能為工人階級打開出路。而沒有自己一條工人階級路線,自然就難以真正同自由派抗衡,也難免繼續做它的尾巴。所以,可以估計,自由派固然仍會在今年九月立法會選舉佔盡上風﹔即使有工會代表參選,如果他們拿出的政綱同自由派的分別很少,那就連對選民的教育作用也沒有多少。 不過,如果現在那為數極少的進步份子能夠從現在起積極同不滿的工會會員或幹部展開討論,確定一個政治方向,雖然未必能有效參與選舉,但是有可能以一個較大聲音介入選舉,那麼在未來日子仍有可能多少推動工運向左而非右發展。長遠來說資產階級的倒行逆施只會刺激人們進一步思考出路。所以左翼今天更加應該積極進行社會主義的思想教育,從中鍛煉出一批覺悟骨幹。只有這個工作做好了,工人階級的威力才能全面發揮出來,成為有能力自我解放的階級。 2004年2月8日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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