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自由貿易區?-從墨西哥的經驗談起

楊偉中

  最近的東亞十分熱鬧。從東協自由貿易區的加快腳步、中國大陸積極和東協發展關係、中港自由貿易區的提議到日本倡議的東亞自由貿易區,基於各國統治階級不同利益的各種經濟整合方案彼此激烈較勁。面臨這股大潮的衝擊,台灣政府也緊張起來,深怕台灣被「邊緣化」,更憂懼中國大陸的「磁吸效應」將使台灣喪失政治獨立,所以政府拋出了新的政策風向球:和以美、日為主的各國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加強和美、日等國的經濟整合。除了政治原因外,輿論和學界也不忘大談自由貿易利於台灣優勢產品出口、吸引外資,從而帶動經濟成長與繁榮的好處。

   為了鼓吹台美、日自由貿易協定,一些學者搬出墨西哥經驗,他們說墨國在簽訂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後,外國投資和輸往美國的產品大幅增加,台灣應該積極效法。但是這些人的話只說了一半,他們不願告訴我們的是:投資與貿易的增長不等於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北美自由貿易區嚴重打擊了一般人民的生活與權益。

投資與貿易的增長,不等於人民生活的改善

   簽訂自由貿易區的各國間要更大幅度的降低關稅、削除貿易壁壘和撤除對投資的限制,為了美國廣大市場和墨國的廉價勞動力,外資湧向墨西哥,但工人並沒有受惠。在製造業的生產力不斷提高的同時,製造業工人的實際工資卻不斷下降。1993年(NAFTA成立前一年)至2001年5月間,生產力實際上升了47.7%,但工資卻下跌超過兩成。自NAFTA實施後,墨國生活於貧窮線下的人數增加許多,1994年全國窮人佔人口的50.97%,今天卻幾近六成。

   NAFTA還賦予企業強大權利來壓制民眾改善環境和勞動權益的努力,美國廢棄物處理公司Metalclad控告墨西哥政府獲勝的案件是知名的例子。1996年該公司控告墨西哥政府,因為San Luis Potos省政府在環保運動壓力下,關閉Metalclad在當地造成水源污染的廢物處理場,並將水源地列為生態保護區。Metalclad便根據NAFTA的條款,控告墨國政府行為猶如充公企業資產,結果墨國政府判賠一千六百七十萬美元。這不是孤立的案件,NAFTA實施後,美、加、墨三個簽約國都面臨類似控告,各國中央政府甚至故意敗訴,來迫使地方修改比較進步的環保、勞工法律,打擊環保和勞工運動。

   在自由貿易區下,企業雖然獲得更大更多的權力和機會來攫取利潤,但是整個環境和民眾的權益都付出慘痛代價。美國Tufts U.大學研究顯示:NAFTA生效之後,墨國製造業產生的空氣污染程度比前增加了兩倍。NAFTA生效後的頭四年,十多家美資林木產品公司在墨國設廠,且多集中在最大而從未開發的森林區,這意味著墨國生態的又一浩劫!

自由貿易區是階級與性別壓迫的象徵

    要談墨西哥經驗,就必須談到美墨邊境的加工出口區的血汗工廠-Maquiladora。1965年墨西哥政府開始推動「邊境工業化計劃」,在美墨邊境建立加工出口區,企業從美國進口機器、原料、零組件,在區內加工生產,再免稅回銷美國。二、三十年來,Maquiladora成長不大,直到NAFTA生效前後才有了急遽的增長,現在大約有3000多家工廠,勞工100萬人左右,其中多數是16到24歲的女性。

   以美國為主(也有日、韓和歐洲)的外資並未替受僱者帶來福利,相反,區內平均工資僅每小時一美元,工時往往長達12到14小時,由於缺乏安全設備和安全衛生資訊並長期暴露在充滿有毒物質的環境中,工人面臨工作傷害、各種疼痛、癌症等的嚴重威脅,流產和畸胎、無腦症嬰兒也時有所聞。資本家貪圖女工的廉價和溫馴,階級和性別的壓迫可說是密切地交織在一起。禁孕條款、歧視和性侵害、沉重的家務勞動等,層層壓在女工身上。

   由於企業不願負擔當地的公共設施和環境保護,也無須向地方繳納稅款以從事建設,工人居住環境極其惡劣:臨時的營區、簡陋的木屋、缺水缺電又充滿企業的廢棄物……。一邊是現代化的廠區,一邊是破敗的貧民區,這就是現代資本主義和自由貿易區下的產物,台灣也要追求這樣的未來嗎?

   墨西哥的經驗教訓的確值得記取,只是和主流輿論想告訴我們的大不相同。自由貿易區的基本邏輯就是替資本家剷除各種賺取利潤的障礙,這對資本家來說或許是投資天堂,對升斗小民來說卻大有可能是個煉獄。台灣究竟能和美日簽訂自由貿易協定還有許多變數,但是我們應該從現在起就關注這個課題,要求政府公開談判的各種資訊,而絕不能是關起門來搞的黑箱作業。

《連結》也會繼續討論自由貿易區的種種問題,介紹各國進步團體的調查研究和反對自由貿易區的行動,更期盼讀者的參與和回應!

連結第七期 勞工與社會版 20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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